智星疑案之追风逐影传奇
[这个贴子最后由古畑任三郎在 2002/08/10 12:49pm 编辑]
在出这个题目之前,有几点要向大家说明。这个故事我将以武侠小说的形式写,因为是第一次原创,我不敢保证中间没有疏漏,所以请大家适当谅解。我会随时修改整个故事。好,开始吧!
智星疑案之追风逐影传奇
第一章 智星堡的请帖
洛阳牡丹甲天下。
不知道这句话的人实在不多,所以每年牡丹盛开的时节洛阳城里必定人满为患。可是放浪兄弟却知道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洛阳城中有三处牡丹开得最盛:万福万寿园、一品庄和清漪亭。可是放浪兄弟却知道还有一处地方牡丹才是最艳。
放浪兄弟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年轻英俊,充满活力的男人。好像还很聪明。
所以别人在万福万寿园门前挤得不可开交时,他却已到了这个别有含义的另一处地方。
素云小院。
好别致的名字!可是里面的人却一点也不素,小院也大得出奇。
放浪兄弟现在怀中正揽着一朵云。
香儿把头深深埋进放浪兄弟的怀里,许久不说一句话。
放浪兄弟轻抚着她的长发,叹道:“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香儿抬起头,嫣然笑道:“一月内连破京城三件大案,你现在名气比皇上还大。我如果不在你身上留点记号,你以后还会记得我?”
放浪兄弟的胸膛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淡淡的齿痕。
他叹了一口气,道:“我怎舍得忘记你?”笑了笑,又道:“我谁都不会忘记。”
香儿跳起来,在齿印上狠狠打了一下,怒道:“你有什么本事?不就是凭了几手中看不中用的功夫?”
放浪兄弟将她拉入怀中,按着她的手在自己的胸膛上轻轻揉着,微笑道:“若只凭功夫我和那几个傻捕头有什么分别?我靠的是这个。”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忽然间人已怔住。
素云小院的格局并不比其他妓院奇特多少,一样是第一层大厅,第二层以上便是一个接一个的房间,每个房间门口挂着一位姑娘的名牌。中国古代的妓女有几千几万个,名字却只有几十个。因为在客人眼里,妓女就是商品,只有类别,没有生命。
放浪兄弟自辰时开始便坐在大厅里,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虽然香儿已在他怀里融化了两个时辰,但他却没有一丝应该有的反应。酒杯挡住了他的脸,可双眼却不住的偷偷瞟向自二楼下来的楼梯。
他在等一个人,已经等了很久。现在这个人终于下楼了。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谁看一眼都不会忘记的女人。
她的年纪很轻,却锁着只有三十岁女人才有的愁容。她走的很慢,每一步踩下去都小心翼翼,可眨眼间已到了一张空桌旁边,缓缓坐了下来。
这个女人一下楼,方才喧嚷的大厅立刻安静下来。喝酒的放下了酒杯,怀里有女人的推开了女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这个女人。
大厅里静得出奇。这个女人端起桌上的一碗莲子羹,浅浅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又吐进了碗里。
她的动作很优雅,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被那么多人盯着,可是这群男人中却已有人憋不住了,高声嚷道:“这是哪个房的姑娘?怎地从来没见过?”
另一个角落立刻有人应和:“怕是刚来的吧?若是未开苞,大爷我出十万两,哈哈!”
又有人道:“光说不练顶个屁用!来,让爷爷摸摸小脸蛋。”说着,人丛中颤巍巍站起一条大汉,一步一跌的往中间那张桌子走去。
自这个女人下楼以后,放浪兄弟的目光就未曾从她身上移开过,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曾理会,直到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伸过去,才猛的惊醒过来,顿时便要发作。
突然,只见半空中一道剑光飞虹般掠起,众人还未看清是怎么一回事,桌旁已多了一个人。
这个人身形颀长,面若冰霜,掌中一口剑冷气森森,剑尖正指着地下。
众人顺着剑尖看去,不由得都大吃一惊,剑尖下赫然躺着五个血淋淋的手指。把彪形大汉原不觉手上疼痛,直至看见地上的手指才猛然醒悟,狂叫一声,掩面而去。
“好,好。果然不愧是雁荡山‘唯一剑’的传人。一剑既出,天下无两。”一人抚掌笑道。
“唯一剑”这三字一出口,众人皆耸然动容。
那冷面剑客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适才说话那人已站起,笑道:“只是阁下借别人五根手指博小青姑娘一笑,未免太过……咳咳,这个。”
“哟,这就是小青姑娘。”众人听得“小青”二字,惊叹声比刚才听到“唯一剑”不知大了多少。人人皆知小青是洛阳第一名妓,禀性高洁,非但不卖身,众人想见之一面都求而不可得,孰料今日竟在此现身?也难怪“唯一剑”传人要使出看家本领相救。众人原替那断指之人不值,但既是小青姑娘,莫说几根指头,便是断手断脚也值了。
此时人群中有人接口道:“未免太过卑鄙。”
那冷面剑客一按剑柄,道:“谁?是谁说的?有本事出来相见。”
“你问我是谁?说出来怕要吓着你。我就是逍遥任我行。”长笑声中,众人眼前一花,一人已站在冷面剑客面前。
冷面剑客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冷笑道:“逍遥任我行?好大的口气。敢问阁下何门何派?”
逍遥任我行抬手理了理鬓边之发,笑道:“小子懂不懂规矩?不自报家门倒来问老子名号。”
冷面剑客见他那手轻功绝非泛泛,倒也不敢轻慢,拱手道:“在下唯一剑第十七代传人onlyone。”
“onlyone?好怪的名字。唯一剑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onlyone忍住气道:“敢问阁下……”
逍遥任我行道:“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蜀中唐门门下,逍遥任我行。”
onlyone陡然变色,蜀中唐门暗器冠绝天下,杀人于无形,却不知为何要刁难自己?然而唐门向来不肯外传,是以门下弟子皆姓唐,从未听说过有逍遥任我行这号人物,莫不是借着名号招摇撞骗的江湖混混。想到这里,心中不再害怕,正色道:“久仰唐门乃江湖第一大门,却不知为何对在下如此挑剔?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逍遥兄污我讨好小青姑娘,可阁下所为又岂非不是在向小青姑娘邀宠?”
逍遥任我行道:“是又如何?你莫非想尝尝暗器的滋味?”
onlyone再也按捺不住,怒道:“难道我怕了你不成?”话未说完,突然一头往后栽倒。
刚才报出唯一剑名号的人已许久不说话,此时见onlyone倒地,暗叫一声“不好”,飞身而出,却不去扶onlyone,直对着逍遥任我行伸出手,道:“解药呢?”
逍遥任我行冷笑一声道:“他自己发疯病,与我何干?”
这时人群中又一人飞出,出手如风,已点了onlyone身上几处大穴。紧接着翻开onlyone的眼帘,瞧了一会儿,缓缓道:“不妨事的,不过是迷药罢了。”
众人均不知onlyone何以中毒,只有其中真正的高手已经看出逍遥任我行在理鬓发时就将暗器发出,蜀中唐门,果然不同凡响。
讨解药之人转过身,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人称‘羽扇纶巾”的诸葛神医了。”
诸葛神医还礼道:“不敢不敢,阁下怎知我的名号?”
讨解药之人尚未回答,大厅东南角有人忽然道:“这群人斗来斗去,谁知道小青姑娘连正眼都不瞧他们一下?”
又有一个女人接口道:“就是就是,他们怎么争都是白争,小青姑娘早已心有所属了。”
众人这才想起方才一场变故都是因争夺小青而起,可是小青姑娘却如同局外人一般毫不关心。众人向她看去,见她只痴痴的盯着桌上的那碗莲子羹,仿佛根本不知道刚才有人险些为她送了命。
议论声不禁又起:
“小青姑娘心有所属似乎是真的。”
“哦,你怎知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不过能配得起小青姑娘的必定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
“听说别人都称他为三少爷。”
“三少爷?莫非是翠云峰下,绿水湖畔,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长笑,一人飘然进屋。来人打扮与众不同,一袭黑衣,身外还罩着一件披风。他朗声笑道:“谢三少爷早已过世,现在的三少爷当然是我。我是古畑任三郎。”
说毕,他已飘然而至桌前,将小青揽入怀中,而小青竟毫不抗拒,直将众人瞧得又恨又妒。
放浪兄弟呆呆的看着小青,心中不知是酸是苦。小青忽然抬头,对他有意无意的望了一眼,眼中却无半点开心的神色。
这时,只听方才那讨解药之人朗声道:“各位果然没有失信,堡主一定高兴得很。”
古畑任三郎笑道:“智星堡主相邀,我岂敢不来?”
讨解药之人笑道:“我虽信得过各位,但规矩不可废,还是要各位把智星帖给在下瞧瞧。古兄,你是爽快人,请。”
古畑任三郎道:“老兄也得先通报一下名号,好让诸位英雄相信。”
讨解药之人笑道:“言之有理。在下就是智星城堡的接引使者,梦中孩子。今日特奉堡主沙鸥之托,来接各位前往智星堡一会。”
onlyone此时已悠悠醒转,听到此话,叫道:“若是逍遥任我行去,我便不去。”
梦中孩子笑道:“o兄说哪里话来,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一笑泯恩仇。二位倘能借此智星之会交上朋友,岂非一桩美事?”
onlyone和逍遥任我行各自“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梦中孩子验看过各人的智星请贴,对着东南角喊道:“放浪兄弟,莫要在躲着了,借一步相见。”
放浪兄弟懒洋洋走出,笑道:“还是瞒不过你这双老贼眼。”
古畑任三郎忽然问道:“除去我们几个,还有谁赴这次约会?”
梦中孩子道:“还有一心一意派主的千金一笑倾城小姐,峨眉的lucy师太,恐龙派的帅恐龙和香池丽子夫妇。”
诸葛神医道:“智星堡远在海外,却不知几时能到?”
梦中孩子笑道:“这个老先生不必担心,我早已为大家准备了海船,其他几位已经上船,我们这就走罢。”
古畑任三郎在小青颊上亲了一下,道:“我且去一段日子,你在这里等我。”说罢,起身跟随梦中孩子而去。
放浪兄弟走在最后,经过小青身旁,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小青也在默默的注视着他,目中充满了幽怨。
第二章 启航
黄河,夫妻渡。
放浪兄弟一行走到这里时,天已拂晓。
远远望去,迷离晨雾中隐隐现出一艘海船,规模虽不算巨大,但无论遇上多么大的风浪,乘客都不必担心的。
因为这是永兴船厂的船。
在待客这一方面,智星堡主沙老大从来豪爽得很。所以船是五百两黄金定做的,水手是一天一两纹银另雇的。所以坐过智星号的客人常说坐在甲板上观赏狂风骤雨,潮起潮落是人生一大快事。
渡口处已有四人等候。
左首一女子容貌清俊,英气勃勃,年岁虽不大,但认得她掌中剑的人谁都不敢怠慢。此女正是一心一意派少当家一笑倾城。五年前一心一意派被内奸所扰,大小一十二坛堂各自为战,江湖上讥称四分五裂派。老当家为此头疼不已,当时年仅十二的一笑倾城连夜召集各坛主堂主相聚,察颜观色间竟将内奸揭破,目光之利令人叹服,加之轻功剑法了得,就连唐门少东家都说一笑倾城能躲过唐门八十一种暗器,自己却未必能在她剑下走完十招。
右首一人手拈佛珠,垂眉敛目,一身衲衣,正是峨眉香堂住持lucy师太。她虽已年近五十,历年清修却将一身烟火气褪尽,是以看来不过三十多岁年纪,眉目间隐隐现出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她双目轻合,并不理会诸人,令人奇怪的是肩上却背着一个布袋,所盛之物挤作一堆,看来甚沉。
最中间的二位一男一女,显是夫妻。男的形貌猥琐,女的却比丈夫高出半头。这二人看似极不般配,却是江湖中极为显赫的人物。此二人联手开创的恐龙派近年来风头甚健,旁人只要一提起帅恐龙和香池丽子夫妇,都不由大皱眉头,只盼他们莫要找自己麻烦才好。这双伉俪虽然是出则同车,卧则同榻,熟知内情的人却知道二人感情并不睦。只因帅恐龙幼年遭际屈辱,成名后好色之性渐露,若非香池丽子看得紧,怕早已妻妾成群。此时,他便不住拿眼瞅着一笑倾城,只是慑于妻子威严,不敢妄动。
梦中孩子将众人一一介绍后便要领大家上船,忽然身后一声清脆的呼喝声传来:“梦叔叔,且等一等我。”
众人回身观望,见一人一骑飞驰而来。
马是好马,人是美人。
梦中孩子问道:“敢问姑娘是……”
那女子飞身下马,气未喘匀便道:“小女子紫烟,家父七星门程青云。”
梦中孩子皱眉道:“程掌门不是拒绝参加这次智星之会了吗?”
紫烟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道:“我爹是个笨掌门,我可比他聪明。你瞧……”一翻腕子,手中正是智星帖。
梦中孩子迟疑道:“这……”
帅恐龙笑道:“智星堡向来以信义为重,信帖不信人。紫烟姑娘既然有帖,自然可以上船了。”
香池丽子白了他一眼,冷笑道:“这帖子怕是你偷出来给她的吧。”
梦中孩子笑道:“帅掌门言之有理。紫烟姑娘,请。诸位,请。”
水手一声喊:“启锚,开船!”智星号终于向智星堡进发了。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命运呢?
第三章 第一桩凶案
舟行三日,船已入海。
这三日来,放浪兄弟已渐渐与船上的水手混熟。掌舵的有两位,服部平次和薰,六个时辰换班;一人负责日常接待和船舱清洁工作,名叫六翼天使;另一人负责仓房保管,叫做江户川乱步;再一人叫沙加,负责炊事。紫烟与一笑倾城年齿相仿,最是要好,常常作伴赏日出观游鱼。onlyone和逍遥任我行面上虽洽,终究心存芥蒂,若非梦中孩子从中调和,二人一日讲不上三句话。倒是诸葛神医究竟久经世故,时常与古畑任三郎和梦中孩子谈论些江湖旧事。帅恐龙见紫烟和一笑倾城容貌俏丽,常想前去勾搭几句,怎奈香池丽子看管甚紧,一时不能趁手。这几人中独lucy师太最怪,常将自己关进房间,不到吃饭时分绝不出来,众人知她孤僻,又知其夜夜青灯古佛,沙眼之病已是老疾,最是怕风怕光,所以都不去打扰。
这一日天色将暮,已是晚饭时分,众人在饭厅围桌而坐。
桌是圆桌,中间有一烛台,各人有各人的饭菜。梦中孩子心知这些人各有其癖,不好伺候,于是吩咐厨房按个人口味按份而作。
放浪兄弟热爱麻雀,正将两只炸麻雀塞在嘴里大嚼特嚼。忽然一笑倾城尖叫一声:“唉哟,这蜂蜜里怎会有老鼠屎?”
梦中孩子立时变了脸,喝道:“六翼天使,你去将沙加找来。”
负责炊事的沙加战战兢兢的被引至饭厅,站在一旁,不敢正眼瞧梦中孩子。
梦中孩子指着蜂蜜,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沙加抬起头,茫然的问:“什么?”
梦中孩子厉声道:“我问你,蜂蜜里怎会有老鼠屎?”
沙加吓了一跳,道:“这个,这个小人不知。”
梦中孩子道:“你不知道?饭菜都是你负责的,难不成老鼠屎是自己跑进去的?”
沙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浑身抖个不停,颤声道:“主人,这……这不关小人的事啊。小人一向看得很紧,不可能……”
梦中孩子冷笑道:“亏你还说得出口。厨房的事你不用做了,到柴房去劈三天柴。”
一笑倾城眼看事情要闹僵,起身陪笑道:“梦大哥,不过是一粒老鼠屎,去了便没事了。这位小兄弟也是无心之错,不如……”
梦中孩子一摆手,道:“不行,智星堡向来令出必行。纵是无心之错,这点惩罚也毫不为过。”
古畑任三郎忽然道:“倾城姑娘,蜂蜜让我瞧一瞧。”
他接过蜂蜜,拈起那枚老鼠屎,细看了看,问沙加:“这杯蜂蜜触手甚寒,想必在冰室里藏了很久吧?”
沙加回道:“是的,是今天一早放进去的。”
古畑点点头,转头问侍立一旁的六翼天使:“这些饭菜都是你亲手端来的?”
六翼天使答道:“是。”
古畑又问:“能不能告诉我蜂蜜你是怎样端过来的?”
六翼天使道:“小人到了厨房,沙家就从冰室里取出一杯蜂蜜给小人,小人就……”
古畑忽然一挥手,道:“够了。”他盯着六翼天使,一字字道:“去柴房劈柴的应该是你吧,是你把老鼠屎放进去的。”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古畑不容六翼天使分辩,继续道:“这粒老鼠屎是干的。如果是早上放进去的,现在早已被浸湿。所以唯一的可能是你从厨房到饭厅的路上把一粒老鼠屎偷偷放了进去。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结了什么梁子,但是昨晚我却听到楼下有人吆五喝六直到天亮。我想,你一定输给他不少钱吧!”
六翼天使双膝一软,人已缩成一团。
梦中孩子道:“沙加,委屈你了。去江户川那里多领三日的工钱,继续你的工作。对了,告诉他,让服部平次进来伺候。还有,今日起严禁赌钱。”转头对六翼天使道:“你还要我多说什么?还不退下!”
沙加和六翼天使喏喏而去,不一会儿,服部平次进来垂手站在一旁。梦中孩子瞧着古畑任三郎,展颜道:“追风穷碧落,逐影尽黄泉。果然不愧是萧老前辈的后人!”
只听得“叮”的一声,一柄勺子跌落地下。逍遥任我行忙伸手捡起,笑道:“一时失手,莫怪莫怪。”
诸葛神医动容道:“古兄弟果真是萧老前辈的后人?”
古畑任三郎含笑道:“不敢,正是家祖。”
紫烟已扯住诸葛神医的袖子,问道:“老先生,萧老前辈是谁?大英雄吗?”
诸葛神医叹道:“西域一别,已是三十六载。当年萧英雄的英姿尚在眼前,小老儿以为今生再无缘得见,未料竟在此与他的后人相遇,他老人家一向可好?”
古畑躬身道:“蒙老先生惦记,家祖三年前已然仙逝了。”
诸葛神医出神半晌,叹道:“纵是英雄无匹,终归逃不过黄土一垄。”低头对紫烟道:“你等年纪尚小,不知萧老前辈当年翻天覆地的一番事业。他老人家为人不爱张扬,是以江湖后起一辈的英侠中知之甚少,就是你爹怕也只是闻名吧。”他瞧了一眼梦中孩子,笑道:“终不愧是智星堡使,一眼就看出了古兄弟的来历。”
紫烟早已猴向梦中孩子,众人也大感好奇。梦中孩子缓缓道:“各位可曾听说过《追风逐影秘笈》?”
香池丽子道:“莫不是江湖中争夺十年之久的那本武功秘笈?”
诸葛神医朗声笑道:“何止是武功秘笈?举凡暗器术、易容术、炼毒术、医药术、夜行术等等,无所不包,乃萧老前辈一生的精华。”
梦中孩子瞟着古畑,道:“只是这样一本奇书,古兄自不肯轻易示人了。”
古畑笑道:“梦兄何必激我?江湖中为此书争斗多年,以致在下不得不隐姓埋名。家祖果然有先见之明,言道此书留在世上是个祸害,所以在下早将其焚毁了。”
众人顿时一片惋惜之声。
古畑笑道:“书虽已毁,其中奥妙却早已印在在下脑子里了。”
紫烟拍手道:“既如此,那就请古畑哥哥露两手给大家瞧瞧。”
这句话立时引来一片响应之声。古畑斜眼望去,诸葛神医亦是含笑不语。
古畑沉吟道:“下毒夜行之类自不能表演,家祖书中另有一章,曰魔幻术,诸位可有兴趣?”
一笑倾城道:“魔幻术?好新鲜的名字。莫再卖关子了,古兄快快表演吧。”
古畑点点头,道:“我有一种本领,不须看人,只从东西便能知道该物属于何人。”说毕,缓缓转过身去。此时众人屏声敛气,连lucy师太都睁大了眼。
古畑缓缓道:“现在请各位从自己身上取下一样东西,放在桌上,千万莫让在下看到。”
众人依言而行。紫烟道:“好了,都放好了。”
古畑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自桌上一扫,只见佛珠、钻石、金钗、荷包、铜钱等物满满摆了一桌。他数了一数,皱眉道:“怎么只有九样?”
紫烟拍手道:“梦哥哥没放。”话一出口,急忙捂住了嘴。
梦中孩子含笑道:“在下从前见识过西洋魔术,却不感兴趣。”
古畑点点头,笑道:“请哪位站起来,在下只需碰一碰你的手指,便知阁下乃何物之主。”
onlyone原本一言不发,此时忽然站起来,道:“我来。”说毕,竖起手指伸了过去。
古畑道一声“请”,左手食指相迎。二指在半空中一碰,瞬即缩回。
古畑将食指举向半空,瞑目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o兄到底是使剑之人,指感粗糙,必久握棱角之物,是以……”突地睁眼,右手自桌上一掠,已将钻石抄在手里。
一笑倾城失声道:“哇!确实厉害。”
帅恐龙道:“lucy师太故意拈出铜钱,诸葛神医却摆上佛珠,想来也瞒不过古兄的眼睛。”
放浪兄弟忽然道:“我却不信,必是凑巧而已。”
古畑含笑道:“魔术本就是骗人的把戏,放浪兄若不信,在下也无话可说。”
放浪兄弟撇撇嘴,道:“你莫找台阶下,若真有本事,且再演一个。”
众人急忙大声附和。
古畑道:“各位可曾见过烛火里跳舞的美人?”
帅恐龙眼睛一亮,忙道:“不曾见过,古兄可变出一个来?”
古畑笑道:“若夫人不怪在下,在下今日就变一个孝敬帅掌门了。请帅掌门瞧着烛火。”说毕,又一次转过身去。
众人俱睁大眼睛紧盯烛火。只听古畑念念有词,忽然转身大喝一声“着!”双手食指对着烛台挥出,但听“扑”一声,烛火顿熄,整个大厅顿时一片黑暗。
正在此际,半空中窜起一道尖锐的风声,紧接着“铎”的一声,又仿佛有人尖叫一声,瞬间消失无踪。又有人急喊:“快,燃起火烛。”火光一闪,大厅内重又亮起。这时众人才发现,桌旁有一人已瘫倒在椅子上,额头正中插着一枚银针,兀自晃动不停。死者正是一心一意派少当家一笑倾城。
第四章 声音
适才众人还是其乐融融,顷刻间变故陡生,一笑倾城的一张俏脸此刻已呈可怕的铁青色。
所有人都僵在当地,说不出话来,似都已被吓呆。
紫烟终于撑不住,哭出声来。她与一笑倾城虽结识不过三天,但早已情同姐妹,此刻骤然间天涯永隔,不禁悲从中来,双泪潸然。
一笑倾城双目圆睁,疑惧之意反大于痛苦之色。诸葛神医右手轻拂,将她双眼合起,叹道:“当年大风堂之夜,倾城姑娘目光闪动间便将白鹰堂堂主黄烈的真面目揭破。黄烈为逃一命,打灭厅中灯火,三十六件暗器一齐向倾城身上招呼。其他堂主相救不及,以为少当家非死即伤。谁知烛火重燃时,倾城姑娘笑吟吟站在厅中,三十六件暗器俱在手中。这一手接暗器的功夫连乃父都自愧弗如。谁知今日……唉!”
onlyone忽然冷冷道:“黄烈的暗器又怎能与唐门相比?“
众人心中都是一动,不自禁的都往逍遥任我行瞧去。
逍遥任我行面色一变,喝道:“你们都瞧我做什么?我与她素无来往,何必要杀她?更何况,唐门少东家早已说过,真若较量起来,倾城姑娘比唐门的胜算要大得多。”
onlyone冷笑道:“我们又不曾怀疑你,你急急分辨什么?”
逍遥任我行满脸紫涨,发急道:“你……”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古畑任三郎道:“两位莫要相争,问明情况再说不迟。”遂即沉声道:“烛火熄灭时,各位可曾留意到什么动静?”
onlyone抢着道:“我听到一道破空之声,接着好像有‘铎’的一声,然后就是倾城姑娘的惨呼声。”
帅恐龙道:“我也是这般情形。”
香池丽子皱眉道:“我却是先听到惨呼声,接着才是‘铎’的一声。”
诸葛神医道:“谁先谁后老朽倒是分辨不出,只觉其间差距也不过毫厘。”
梦中孩子道:“不错,在下也是看到白光闪过后,两种声音似乎同时响起,先后分别极是微小。”
紫烟道:“我也觉得两个声音好像是同时发出的。”
放浪兄弟道:“我同意紫烟姑娘。”
逍遥任我行道:“我也同意紫烟姑娘。”
古畑任三郎瞧向lucy师太,见她双目微闭,双手合十,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古畑又望向服部平次,问道:“这位小兄弟可曾注意到什么?”
服部平次回道:“小人也是看到一片白光闪过,接着是惨呼声和‘铎’的一声。”
古畑任三郎沉思半晌,道:“如此看来,在下与各位的意见不谋而合,此事看来……”
放浪兄弟忽然打断了他,冷冷道:“古兄,你的烛火美人呢?”
古畑任三郎黯然道:“美人已逝,烛火安存?我……”
话未说完,lucy师太忽然长身而起,口中念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一边念一边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放浪兄弟凝视着她的背影,心中豁然闪电般的划过了一道光芒。
众人已散,放浪兄弟独个儿留在饭厅里呆呆出神。服部平次已在收拾碗筷。放浪兄弟问道:“服部,你能不能把刚才古兄问你的话再回答一遍。”
服部平次笑道:“好,放浪大人,小人也是看到一片白光闪过,接着是惨呼声和‘铎’的一声。”
放浪兄弟听到这里,霍然起身,开始在厅内像猎犬一般搜索。终于,他在一个不出所料的地方找到了一样不出所料的东西。
第五章 lucy师太的秘密
一次充满希望的旅行突然间变成了一次吉凶未卜的死亡历险,而且凶手就在船上,无论是谁的心情都不会很愉快的。
这一晚,大家睡的都不安稳。
古畑任三郎睡不着,起身披衣踱到走廊上。忽然一扇门打开,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拖了进去。古畑定睛一瞧,不是别人,正是梦中孩子。
古畑打了个哈哈,道:“梦兄,你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岂不是要吓死我?”
梦中孩子作了个禁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古兄莫怪,在下也是不得已为之,实是有要事相告。”
古畑见他神情严肃,也敛起了笑容,沉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想必是关于lucy师太的事。”
梦中孩子道:“古兄果然是聪明人,今日发生之事,古兄不觉得lucy师太有些奇怪?”
古畑道:“不瞒梦兄,在下确有满腹狐疑。三年一度的智星堡之会是轰传武林的大事,受邀者不仅武艺超群,更重要的是才智非凡。lucy师太虽为峨眉香堂住持,掌管峨眉一派钱粮收支,但无论是武功还是见识远不及掌门风雨无阻师太,却不知为何智星堡单邀她赴会呢?”
梦中孩子沉吟道:“古兄所疑甚是。峨嵋掌门风雨无阻师太不仅将峨眉武功发扬光大,更是宅心仁厚,慈心如海,创设普济会匡助灾民,智星堡向来敬仰得很,每年都要向普济会捐助一笔善款。岂料三月前风雨无阻师太传书沙老大,说并未收到今年的善款。今年这一笔数额最大,有五万两之多。沙老大大为震惊,便命属下四处追访。在下明查暗访,却得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古畑任三郎动容道:“莫非lucy师太监守自盗?”
梦中孩子苦笑着点一点头,道:“只是查无实据,却也不能轻断。”
古畑道:“可是这样一笔巨款又藏到哪里去了呢?”
梦中孩子道:“另两路堡使查访所得,可能在雁荡山麓,而且与唐门有极大的关联。”
古畑恍然道:“所以你们还请了onlyone和逍遥任我行。”
梦中孩子道:“不错,在下以为,这三人聚在一处,总会有蛛丝马迹露出,可是……”他苦笑一笑,续道:“他三人好像事先商定,在下竟捉不到一丝漏洞。”
古畑道:“可今日之事令梦兄觉得必有奇怪之处。”
梦中孩子道:“不错,可是奇怪在何处,在下还是一筹莫展。古兄想必一定已瞧出其中端倪了吧。”
古畑任三郎苦笑道:“不瞒梦兄,在下也是毫无头绪。不过梦兄可曾听说lucy师太有个奇怪的习惯?”
梦中孩子目光闪动,道:“你可是指几年前那个采花盗阴山伯爵在江湖中所传之事?”
古畑微笑道:“不错。那阴山伯爵采腻了凡间之花,决心趁夜上峨眉采采佛门之花,却不料窥见lucy师太坐在桌前一枚一枚的数着铜钱,直数到雄鸡唱晓方才睡下。”
梦中孩子道:“那阴山伯爵原以为只是碰巧而已,谁知在峨眉潜伏一月,发现lucy师太夜夜如此,于是打消了在峨眉采花的念头。”
古畑道:“江湖中因此纷传lucy师太果然吝啬无比,难怪风雨无阻师太要放心的将香堂之位交给她。其实lucy师太的所作所为别有隐情。”
梦中孩子道:“不错。lucy师太年轻时曾是西川一带首屈一指的美人,只因骤遭情变才愤而出家。”
古畑叹道:“可是美人青丝虽落,美人之心未改。长夜难熬,lucy师太遂想出此法来躲过一夜煎熬,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
二人说到这里,不禁唏嘘不已。梦中孩子问道:“古兄的意思是……”
古畑任三郎道:“若lucy师太真的监守自盗,也莫怪我们手段卑鄙。酒能乱性,咱们且试她一试。”
第六章 第二桩凶案
第二日晚饭时分,众人入席而坐。帅恐龙不住拿眼觑着紫烟,紫烟被他瞧得满脸飞红,却发作不得。众人正要举筷,梦中孩子起身击掌数下,服部平次端着一瓶极其精致的红酒走了进来。
梦中孩子微笑道:“这瓶是法兰西国的葡萄酒,已经在冰窖里储藏了三百余年。”他见众人面上一片疑惑,笑道:“各位有所不知,今日正是智星堡主沙老大的生日。沙老大挂念着各位,于是五百里飞鸽传佳酿,与众位英雄同贺。”
古畑任三郎朗声道:“原来今日是智星堡的大喜之日,想必堡内现在定是热闹非凡。我等虽迟了几日,但贺寿之心皆同,这一杯是一定要敬沙老大的,诸位说,对不对?”
大家齐声喝彩。
梦中孩子笑道:“那就请古兄开了此酒,大家满饮一杯。”
古畑任三郎笑道:“好,恭敬不如从命。”说罢,拍去酒上泥封。酒香馥郁,顿时充满了整个大厅。
古畑笑吟吟的一一斟去。到了lucy师太这里,lucy师太将手挡住酒杯,道:“贫尼从不饮酒。”
古畑笑道:“师太是佛门中人,自不能破戒。但今日乃是沙老大的生日,就当是一杯素酒,饮了如何?”
lucy师太神色不变,淡淡道:“贫尼滴酒不沾,施主免了吧。”
古畑朝梦中孩子使个眼色。梦中孩子陪笑道:“我们不敢勉强师太,只浅浅啜一口就行,大家以为如何?”
lucy师太双目一瞪,霍然而起,怒道:“梦堡使这是要为难贫尼了?”
梦中孩子慌忙摇手道:“不敢不敢。”
lucy师太“哼”了一声,道:“诸位请慢饮,贫尼先行告退。”袍袖一拂,离座而去。
梦中孩子一脸尴尬,古畑任三郎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lucy师太的脾气江湖皆知,梦兄不必自责。她虽不饮,我们不可不饮。”举杯朝大家道:“来来来,大家干了这杯,为沙老大贺寿!”
这一夜,lucy师太房门紧锁,愈加不肯出来见人。梦中孩子心中虽是焦急,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日清晨,众人都到饭厅去用早膳。梦中孩子仍是担心lucy师太气未消净。果然,其余人都在,只有lucy师太未到。服部平次已去相请两次,她一声不吭,只是不肯开门。梦中孩子叹道:“师太果然执拗,大伙儿先用着,待在下再去相请。”
诸葛神医道:“昨日梦堡使惹恼了她,想必师太更加不会给你面子,不如我等都去,师太也许会回心转意。”
帅恐龙道:“神医所言极是,大伙儿都去吧。紫烟姑娘,你看如何?”
紫烟红着脸低头道:“我听你的。”
放浪兄弟心中一动,向紫烟望去。紫烟正巧抬起头来,目光与放浪兄弟相接,立刻又低下头去。
梦中孩子一拱手,道:“那就有劳各位了。”
“智星号”共分四层,最底一层是仓房和水手宿舍,第二层是甲板、驾驶室、饭厅和会客大堂,三、四两层便是乘客的房间。
lucy师太的房间在第三层转角处,房门紧锁。梦中孩子转头问服部平次:“师太说她不肯去饭厅吗?”
服部平次回道:“师太根本就没有理睬小人,小人敲门也不敢敲太久。”
梦中孩子皱了皱眉,走上前去轻轻叩了叩门,房内并无回应。他又叩了三下,等了半晌,仍无半点动静。众人都有些起疑,逍遥任我行道:“莫非师太出去了,在甲板上?”
诸葛神医摇头道:“甲板上并无一人,而且以lucy师太的脾气,从不喜欢到处闲逛。”
梦中孩子已不顾主客之礼,将门敲得梆梆作响,口中高呼:“师太,lucy师太,请开一开门。”
还是没有声音,除了众人的呼吸。
梦中孩子额上已沁出冷汗,众人此刻心中都隐隐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只是谁也不敢先开口。放浪兄弟大声道:“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一脚踹去,力道甚猛,房门应声而开。
一道阳光直射进屋,正射在lucy师太的身上。
她已死!
她也死了!!!
也许这一次众人早有心理准备,反而迅速的冷静下来,一个个顺序进屋。
室内陈设极其简单,不过一桌一床,几把凳子几只箱子而已。lucy师太就静静的扑倒在桌上,黄澄澄的铜钱洒落了一桌一地,似乎是正在数钱时被害。诸葛神医查视半晌,沉声道:“后脑有被硬物击中的痕迹,身上并无其他伤痕,应该是一击毙命。”
onlyone道:“莫非是木棍之类的兵器?”
诸葛神医摇头道:“不是,木棍太轻了,只能将人击昏。”
逍遥任我行此时忽然道:“你们可曾闻到一阵香气?”
一言提醒了众人。帅恐龙道:“是有一阵香气,好像是女人的脂粉香。”
服部平次失笑道:“难不成这个老尼姑也喜欢涂脂抹粉?”话音未落,突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梦中孩子斥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给我闭嘴!”
古畑任三郎许久不曾开口,此时缓缓道:“我们中间好像并没有人使棍棒的。”
梦中孩子道:“不错。o兄使剑,香池夫人使的是鞭,紫烟姑娘使分水刺,逍遥兄用的是暗器,古兄、放浪兄、诸葛神医、和我,还有帅掌门都不使兵器,确无一人使棍棒。”
放浪兄弟自进屋开始便没有说一句话,这时忽然开口:“诸葛神医只说被硬物击中,并未咬定是铁棍铜棒。硬物有很多,比如剑柄……”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onlyone忽然明白过来,冷笑道:“放浪兄这话摆明是说在下是凶手了。剑柄自然是硬物,可飞蝗石、铁蒺藜难道不是硬物?”
逍遥任我行跳起来骂道:“你要分辨是你的事,干我鸟事?却要扯上我!”
诸葛神医道:“二位莫要斗气。放浪兄,依老朽看来,这个伤口创裂处极大,凶器必不是小东西,至少我绝不会怀疑到剑柄或暗器上去。”
放浪兄弟动容道:“那老先生以为凶器为何物?”
诸葛神医盯着放浪兄弟,一字字道:“秤砣。”
第七章 第三桩凶案
秤砣?!
紫烟失声道:“这凶手可真是狠毒!”
诸葛神医道:“而且从伤痕来看,这还不是卖菜使用的小秤砣,是大秤砣。”
古畑任三郎沉吟道:“梦兄,船上哪里会有秤砣?”
梦中孩子道:“仓房,只有仓房。对了,正是诸葛先生所说的大秤砣,我们有时会捕鱼,这时就要用上秤砣。服部,你去把江户川找来。”
古畑任三郎道:“不用去找,我们都去。”
onlyone冷笑道:“凶手一定早把凶器扔进了大海,难道还会放到仓库里去?”
古畑停住脚步,斜了他一眼,缓缓道:“我们不是去瞧仓库里多了什么,而是少了什么?”
onlyone脸一红,再不作一声。
仓库在最底层,众人鱼贯而出。放浪兄弟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最后。眼看众人下了楼梯,急忙转回现场,细细搜寻。lucy师太生性简朴,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外身无长物。放浪兄弟找了半晌,并无收获。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莫名的觉得房间里少了一样东西。
放浪兄弟赶到底层,只见仓房库门大开,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他有些纳闷的迈步而入,呼吸突然顿住。仓库里除了梦中孩子等人外,还有两个人。
死人!
司库江户川乱步和原来应该呆在柴房里劈柴的六翼天使。
库房四面墙围着木架,整齐的排列着一艘海船要在大海中顺利航行所需要的一切用品。中间是一张小木桌和几张椅子。桌上除了两壶酒外,还摆了七八样荤素小菜,都只是夹了一两筷而已。江户川乱步软瘫在椅子上,左胸处有一刀痕;六翼天使倒在门边,后背插着一把匕首。
诸葛神医蹲在两具尸体旁边,端视良久,终于道:“六翼天使被匕首刺中后背而亡。江户川乱步的致命伤就是左胸的这个伤口,从伤口情形来看,也应该是匕首之类的利器。”
梦中孩子望向古畑任三郎,道:“古兄,你怎么看?”
古畑任三郎沉思半晌,问一旁正在忙碌的服部平次:“服部,清点得怎样了?”
服部停下手,答道:“确实少了件东西。”
众人耸然动容,纷纷道:“少了什么?秤砣吗?”
服部平次道:“少了一件水手服。”
“什么?水手服?”众人大感惊讶。
古畑问道:“只是一件水手服,其他秤砣、铁锚之类的东西都未曾少?你可查仔细了?”
服部平次迟疑道:“这……小人并非司库,只知道每个水手都有一套备用服存在这里,可现在只有四套,不过说不定其中有个水手拿去浆洗了。不过秤砣两个、铁锚两支、绳索三捆是一个都不曾少。这些小人是知道的,小人敢肯定。”
古畑诧异道:“这就怪了。”
服部平次又道:“不过,小人发现一件怪事……”
古畑忙问道:“什么怪事?你且说说看。”
服部平次道:“小人在秤砣上并未发现血迹。”
逍遥任我行忽然一拍手,笑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六翼想偷一件水手服,正巧被江户川撞见。两人发生争执,六翼掏出匕首刺入江户川的胸膛,他以为江户川已死,便要逃走。谁知江户川拔出匕首,一下掷去,临死前杀了六翼。”
诸葛神医沉吟道:“照你的说法,他二人的死和lucy师太之死是一点没有关联的了。”
逍遥任我行一愣,道:“不错。”
onlyone冷笑道:“简直狗屁不通!你莫忘了,我们是为寻找杀害lucy师太的凶器来到这里。更何况,六翼一天的薪水足够买上十几件这样的水手服,他又怎会为此杀人?”他并不容逍遥任我行辩驳,接着道:“若真如你说,那件水手服呢?飞了不成?”
逍遥任我行被他一席话堵住了嘴,半天才开言道:“兴许凶器根本就不是秤砣。”
古畑听到这里,蓦地想起一件事来,朝梦中孩子使个眼色,两人退到一边,窃窃商议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之际,放浪兄弟却一个人在库房里踱来踱去。他翻了翻那堆零乱的水手服,提了提桌上的酒壶,又放回原处。他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已悄悄凝视了他好久。
帅恐龙见古畑与梦中孩子私语良久,便有些不耐烦,道:“二位也太不够朋友。大家既然同坐一条船,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当着大伙儿的面说,躲在角落里算什么好汉!”
梦中孩子微笑道:“帅掌门所言甚是。”瞧着古畑道:“古兄,该说的话总是要说的。你看……”
古畑任三郎点点头,梦中孩子清清嗓子,将lucy师太的秘密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他自然略去了有关唯一剑派和唐门的细节,古畑任三郎在一边暗暗观察着onlyone和逍遥任我行的动静,这二人镇定自若,并无异象。
梦中孩子将来龙去脉讲完,众人都是嗟叹不已。诸葛神医感慨道:“想不到lucy师太还有这段故事。梦堡使和古兄弟的意思是……”
梦中孩子道:“lucy师太之事我曾秘密与古兄商议。依目前情形来看,我们怀疑隔墙有耳,很可能我们的谈话被六翼和江户川偷听了去。二人遂起邪念,逼问lucy师太善款的下落,接着用秤砣将她杀死,然后回到这里把秤砣洗净,清除罪证。二人把酒庆功时,却因为分赃不匀而起争执,互相斗杀致死。”
香池丽子道:“可是lucy师太连我们都不理,又怎会随便让两个水手进去?”
古畑任三郎道:“这个不难。如果他们以善款之事要胁,lucy师太不会不开门。”
香池丽子又道:“但是lucy师太何等身手,又怎会被两个水手一击毙命?”
梦中孩子并不回答,朝服部平次点一点头。服部平次走到桌前,抓起一把花生米,似乎用了用力气,然后将手展开。众人只见一片齑粉。
香池丽子乍舌道:“好厉害的硬功!”
梦中孩子道:“智星堡中俱是非凡之士。lucy师太虽然精熟峨眉一十八路掌法,但以一敌二,未必就是敌手。”
诸葛神医颔首道:“如此看来,此案真相应如二位所说。”
突听一人悠悠道:“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第八章 分析
众人回头看时,此人正将一粒花生米抛向空中,然后张嘴接住,正是放浪兄弟。
紫烟问道:“不可能?为什么?”
放浪兄弟道:“屋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
紫烟奇道:“怎么没有?房里不是铜钱洒了一地吗?”
放浪兄弟道:“不是lucy师太的房间,而是这里。”他指着桌子,续道:“你们看,四面墙上的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可上面的很多东西都可以用来打架。桌上的碗盘也没有倒翻,连酒都没有洒出一滴。无论怎样看,都不像是打过架的样子。”
众人一听之下,均觉有理。梦中孩子道:“放浪兄,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放浪兄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梦堡使是‘智星号’的主人,你一餐只吃两菜一汤。江户川和六翼不过是水手,七八个菜岂非多了一点?”
梦中孩子眼睛亮了,道:“放浪兄的意思是……”
放浪兄弟一字字道:“屋内还有第三个人。”
帅恐龙失声道:“第三个人?你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放浪兄弟道:“不错,而且这个人在江户川和六翼眼中是请都请不到的贵客。如果我猜得没错,就是我们中间的一个。”
这几句话重若千钧,众人脸上都是一阵发烧,仿佛觉得每个人的目光都盯在了自己身上。紫烟忽然道:“你们,你们可曾闻到一阵香气?”
香池丽子尽力嗅了嗅,道:“是啊,怎么刚才没有闻到?这个香味是……啊!”
古畑任三郎沉声道:“不错,这个香味和lucy师太房中的一模一样。方才血腥气太浓,是以现在我们才能闻到。”
逍遥任我行道:“lucy师太不喜脂粉,江户川和六翼又都是男人。这必是凶手留下的,莫非凶手是个女人?”
放浪兄弟冷冷道:“这是三个铜板就可以买一大包的王生记胭脂粉,随处都可以买到,未必只有女人才有。何况香池夫人用的是杭州西湖的风荷露,紫烟姑娘用的是扬州秦家老号的碎月霜。这两件俱是极品,不知道要高出多少。”
香池丽子和紫烟听放浪兄弟片刻间就将她二人平日所用亲肤之物轻易道出,想是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二人闻了个遍,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梦中孩子正色道:“放浪兄,在下仍有一事不明。若凶手另有其人,他用秤砣将lucy师太杀害后回到仓房,然后灭口嫁祸。可是之前他要将秤砣带出仓库,也必定要得到江户川乱步的同意。所以在下仍以为江户川和六翼是凶手的同谋。”
古畑任三郎道:“梦兄想到的是杀人嫁祸,可曾想到先嫁祸,后杀人?”
梦中孩子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
放浪兄弟赞许的望了古畑一眼,道:“酒只喝了半壶,菜也只夹了几筷子,这二人想必是在晚饭时被杀,诸葛先生,可对?”
诸葛神医拈须笑道:“不错。”
放浪兄弟又道:“照船上规矩,水手的晚饭时间一定要比客人迟。梦兄,可对?”
梦中孩子点头道:“不错。”
放浪兄弟道:“所以我们现在要了解一件事情:晚饭后的这一段时间,各位都在什么地方,都做了些什么?”
第九章 调查
调查首先从古畑任三郎开始。
古畑任三郎道:“昨日晚饭后我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就到梦堡使的房里一起推敲那笔善款的去向,直到夜深。”
放浪兄弟追问道:“你休息了多久?”
古畑任三郎道:“大约半个时辰吧。”他苦笑道:“照理说来,半个时辰用来杀人也是足够了。”
放浪兄弟瞧向梦中孩子,梦中孩子点头道:“古兄说得不错,晚饭后他便到在下房中叙话。中间虽有半个时辰的间隔,但我以为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三大高手击毙,然后回到仓库清除秤砣上的血渍,再回到房中换好衣服,实在是困难之极,所以我绝不相信古兄是凶手。至于我,晚饭后便一直在房中等古兄。”
放浪兄弟想了想,不再追问。转头问帅恐龙夫妇:“两位呢?”
帅恐龙和香池丽子对视一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过了一会儿,帅恐龙方答道:“说出来各位也许不太相信,晚饭后是在下的练功时间。在下幼年得异人传授‘恐龙功’,千般告诫不可在人前练习,所以在下练功时绝不允许别人打扰,就算是她,”他指了指香池丽子,道:“此时也会自行回避。”
放浪兄弟道:“那就是说无人可证明了。”
帅恐龙苦笑道:“正是。”
放浪兄弟点点头,问道:“香池夫人呢?”
香池丽子道:“他要练功,正巧紫烟叫我一起去看日落,我们于是在甲板上一直呆到天黑。”
紫烟点头道:“香池姐姐说得没错,我们确实是到天黑才走的。”
放浪兄弟沉吟道:“这只是两位互证之词,似还嫌不足。”
紫烟愣道:“这还不够?”
香池丽子愤愤道:“你莫非怀疑我们俩串谋杀害lucy师太?”
放浪兄弟并不回答。紫烟眼睛一亮,道:“我想起来了,驾驶室里的水手可以帮我们作证。香池姐姐,你可记起来了?”
香池丽子想了一想,展颜道:“不错,我记得他还回答过我们的问题呢。”
紫烟拍手道:“正是正是。我和香池姐姐聊着聊着就开始猜后几日天气会怎样。我说会继续晴天,香池姐姐却说一定会下雨。我们谁都说不过谁,后来看到驾驶室里的水手,我们想他终年在海上行船,对天气一定很有经验,就一块儿去问他了。你们若不信,可以去问他。”
众人听她叽哩呱啦说了一大篇,虽有些絮烦,却是条理分明,无可指摘。放浪兄弟沉吟良久,道:“我自会去问他。接下来轮到o兄了。”
onlyone嗫嚅道:“我……我在看书。”
“看书?看什么书?”放浪兄弟紧追不舍。
“唔,一般的书,《四书》。”
“‘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请问o兄,这是《大学》里第几章的句子?”
“第七章,不对,第八章。”
逍遥任我行冷笑道:“这是《论语》里的东西,还说读过四书?”
放浪兄弟逼问道:“o兄,昨晚你究竟在做什么?”
onlyone一张白脸憋得通红。突然,“啪嗒”一声,自怀中掉下一件东西。众人低头看时,却是一本书。逍遥任我行眼快,已抄在手里,翻了几页,突然大笑不止,喘息道:“想不到‘唯一剑’的传人还有此好!”边说边将手中之书展开。
紫烟只一瞥,便低呼一声别转了头,原来却是一本春宫图集。众人俱各摇头叹息,微笑不止,逍遥任我行更是笑出了眼泪。放浪兄弟原以为有了头绪,谁料竟是一出闹剧,心中着实有些气恼。一眼瞥见逍遥任我行的轻狂模样,心头火起,一把将书夺过,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众人从未见过放浪兄弟这般模样,顿时想起此情此景实在不宜玩笑。放浪兄弟目光冷冷一扫,定在逍遥任我行身上,道:“你呢?”
逍遥任我行被他盯的双腿有些发软,不由得后退一步,道:“不是我,不是我。”
放浪兄弟逼进一步,问道:“我只问你昨晚做了些什么?”
逍遥任我行面色苍白,半晌才道:“我在屋子里独个儿喝酒,喝了几盅便睡了。不信你去问……问他。”他指指身边的服部平次。
服部平次点头道:“是的,他确实要在下将一壶酒送到他房里。”
放浪兄弟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服部想了想,道:“晚饭后一个时辰的光景吧。”
放浪兄弟又逼视逍遥任我行良久,才收起了目光。逍遥任我行脸上冷汗涔涔直下,此时才敢用手去抹。诸葛神医朗声笑道:“该轮到老朽了吧。想不到给人看了一辈子病,现在却要证明自己没有杀人。”
放浪兄弟做个手势,道:“老先生,请。”
诸葛神医道:“老朽生平无甚嗜好,只爱摆弄几颗棋子儿。昨日晚饭后,我便坐在房中焚香打谱。放浪兄若不信,可去我房中,香炉中应该还有昨日所焚之香的残灰吧。”
onlyone冷笑道:“这作不得准的。老先生即便离开,那香也是会点完的。”
诸葛神医怔了一怔,道:“不错,看来老朽也是无人可证。”
放浪兄弟沉思良久,缓缓道:“如此说来,除了香池夫人和紫烟姑娘,其他人都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自己当时的情况。”
梦中孩子忽然道:“可是有一个人却能证明一切。”
放浪兄弟急问道:“是谁?”
梦中孩子道:“我险些忘记了一个紧要线索。仓房正对着二层的驾驶室,仓房外有什么动静,驾驶室都能尽收眼底。我们只需把当时正在驾船的薰找来一问,便能知道晚饭后何人进出仓库了。服部,你快去将薰找来。”
服部平次应声而去。onlyone在一旁冷笑道:“放浪兄,大伙儿都说了,你却还未开口呢。”
放浪兄弟斜了他一眼,道:“我一个人坐在房里想女人,信不信由你。”
片刻间薰来到仓库,虽然服部平次已将这场惨事告知,但朝夕相处的兄弟喋血当场,薰不知是该恐惧还是悲伤。紫烟盯着他,道:“薰,你可还认得本姑娘?”薰瞧了她一瞧,道:“认得,你不就是昨晚来问我天气的那位姑娘?”紫烟拉过一旁的香池夫人,又问:“那么她呢?”薰答道:“两位不是一起的吗?”紫烟有些得意的朝放浪兄弟飞了一眼,放浪兄弟只是装作没看见。
梦中孩子道:“薰,放浪兄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事关江户川和六翼的性命,你要如实回答,可明白?”
薰答道:“是,小人明白。”
放浪兄弟单刀直入:“昨晚是你驾驶‘智星号’的?”
薰答道:“是的,小人从下午开始接班。”
放浪兄弟问道:“昨日晚饭后至日落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人进出仓库?”
薰想了许久,回答道:“除了司库江户川和六翼天使,并没有其他人啊。”
放浪兄弟问道:“你可想仔细了,有没有遗漏什么?”
薰又回忆了一遍,道:“确实没有别人。”
放浪兄弟道:“我们做个假设:如果你驾驶的时候突然前面有礁石或者恰好船要转弯,那个时候你应该无暇去留意仓房的动静吧?”
薰回答道:“这种情况确实有,但昨天天气很好,风平浪静,又是一段笔直航线,所以我昨晚行船并没有费多少力气。”他顿了顿,补充道:“小人虽然不会在行船时特别留意看仓房,但发生杀人这样的大事,凶手就算能从仓房里逃出,却绝对逃不过小人的眼睛
的。”
放浪兄弟眉头紧锁,过一会儿又问:“那么当晚江户川和六翼天使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薰回忆道:“没有。小人只看到两个人进了仓库,后来六翼要了好几次酒菜,进进出出好几趟。两个人的胃口昨天好像都特别好。”
放浪兄弟问道:“最后一次六翼是进去还是出来?”
薰皱眉道:“这个……小人记不清了。”
放浪兄弟又问:“你确定那个进进出出好几趟的人就是六翼?”
薰笑道:“那是当然。”
放浪兄弟对着梦中孩子点点头,梦中孩子朝薰使个眼色,薰躬身告退。
诸葛神医道:“如此说来,这凶手是来无影去无踪了。”
古畑任三郎沉吟道:“如果没有另一个人,这就是一间密室了。”
onlyone在一旁冷笑道:“好个名捕头!将我们问了个底朝天,原来全是废话!”
诸葛神医道:“o兄弟这话说得太过,放浪兄也是一心为破案,我等原该尽力配合才是。”
梦中孩子忧心忡忡道:“放浪兄,照此看来,你原先的推理完全不成立了。”
放浪兄弟忽地抬起头,微笑道:“在我看来,最绝望的时候常常也是最有希望的时候。”
这件原本线索最多的案子因为薰的目击证词而变成了和一笑倾城案一样的无头公案。众人的神经再度绷紧,谁都不愿在现场再停留片刻,各自散去。
放浪兄弟在过道上不停的徘徊,自己的推理虽然失败了,但这失败反而撩起了他的雄心。他是从不肯轻易服输的,失败往往令他更加冷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沉思,不知不觉又踱到了lucy师太的房间。服部正在收拾,放浪凝视他良久,道:“你今天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服部道:“也不知怎么了,我一进这个房间闻到这阵香味就觉得不舒服。”
放浪笑道:“你未免也太没见过世面了吧,这点庸脂俗粉就害成这样。”
服部笑道:“你休要小看人,这些脂粉大爷我是经不起。若是风荷露、碎月霜,我就要……”
放浪未等他说完,一把揪住他胸前衣服,变色道:“你敢再说一句?!”
服部被他弄昏了头,强笑道:“放大爷今儿这是怎么了?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案子破不了,你莫往心里去,你又不是捕快。”
放浪也知自己有些失态,放开手拍拍服部的肩膀,笑道:“你莫怪我,我时常要犯些疯病,大概今日也是脂粉吸多了。”
服部平次笑道:“不过有件事却是奇怪得很。我在仓库里吸到这个香味却没甚么打紧,反觉得香得很。”
放浪兄弟猛的一惊,道:“你说什么?”
服部道:“我说仓库里的脂粉味儿就正了。”
放浪双眉猛然皱起,低头苦苦思索。半晌后方抬头问道:“船上的水手若要饭菜是自己去端还是叫沙加送来?”
服部道:“当然是自己去端了。”
放浪未等他说完已飞身而出。
厨房里,沙加一样忙碌个不停,见放浪来,忙放下活儿笑脸相迎。放浪问道:“昨日傍晚有没有人到你这儿来要酒菜?”
沙加道:“除了服部说逍遥先生要一壶酒外,就只有六翼天使了。”
放浪问:“除了他们再没别人?”
沙加道:“没有。”
放浪问:“六翼来了几次?”
沙加道:“三四次吧,每次都要酒菜。我说你今日怎地如此好胃口,他说今天他和江户川都有喜事,所以要多吃一点。说起来也有气,这小子还没把托盘还我呢。”
放浪道:“托盘?”
沙加道:“我怕他一手端一盘菜会洒了,就借他一个托盘让他端去。喏,就是这种。”他指着灶角的一叠托盘。放浪一眼看去,只觉那托盘体积甚小,一次也只能装上两盘菜。
放浪道:“你说他没有将托盘还你?”
沙加道:“是啊,前一两次还端着空托盘来要菜,后来就没影了。”
放浪皱眉道:“可是在现场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托盘。”
沙加道:“这就奇怪了。”
放浪心中忽然一动,冲沙加一拱手,直奔驾驶室而去。
薰显然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仍是聚精会神的驾船。放浪站在门口,瞧着薰的背影问道:“薰, 你每次看到六翼从仓库里走进走出,他的走路姿势都是一样的吗?”
薰回头道:“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明白。”
放浪笑了一笑,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六翼是杀害lucy师太的凶手,他一定会把秤砣藏在身上。可这么重的东西藏在身上,走路一定会和平常不太一样,更何况手里还端着酒菜。”
薰想了想道:“没有吧,我瞧六翼走路并没有摇来晃去的。你莫吵我,若有事等我换了班再来找我。”说罢,转回头继续驾驶。他与放浪早已混熟,言语间也就不太拘束。
放浪凝视着他的背影,抱歉的笑笑,准备回房。忽听得薰喃喃道:“唉,他两个死了,晚上连赌铜钱的人都没有了。”放浪兄弟霍然转身,这一瞬间,他全身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几日来反复纠结在一起的许多问号一霎那间便被这道闪电劈斩的豁然开朗。
下雨了,香池夫人和紫烟的打赌还是香池夫人赢了。可放浪兄弟却清楚,这场智慧的战争他马上就要成为胜利者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死亡并没有结束,更不可思议的事情还在后面。
第十章 第四桩凶案
两名水手之死,使“智星号”原定抵达智星堡的日子拖延下来。服部平次除了一应接待清洁工作外,又挑起了司库的担子;沙加忙完厨房里的事便去替薰一两个时辰;薰则在原来六个时辰的班上又加了两个时辰。不过,江户川和六翼的俸银也因此平摊到三人头上,所以三名水手并无怨怼之言。梦中孩子为了保证余下的航行安全,特意要求薰每晚找一个避风的地方将船停靠几个时辰,保证所有人充分的休息。
凶案发生后的几日,一切犹如海面一般平静,各人渐渐从死亡的阴影下摆脱出来,放浪兄弟也不再愁眉不展。“智星号”仿佛又回到了它预定的轨道。
这一日晚饭过后,放浪兄弟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笑嘻嘻地道:“这是临来前我娘给我的海南苦丁茶叶,说是清凉祛火。虽是好茶,但我娘说这茶味道苦极。我是最怕苦的了,想请哪位帮我试试。若是太苦,我可就不敢喝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莫名其妙。
放浪兄弟瞧着古畑任三郎笑道:“古兄是‘追风逐影’的传人,精通炼毒术。在下虽然没喝过毒药,可想起来就觉得那种东西一定苦得要命。古兄百炼成钢,不知能不能帮小弟试试这茶叶苦是不苦?”
古畑任三郎瞪了放浪兄弟半晌,展颜道:“这有何难?取杯子来!”
苦丁茶叶叶面甚大,卷起来如同一个叶轴。古畑任三郎待茶叶在水中渐渐舒展,举起杯子浅浅啜了一口,瞑目细品,许久才开口道:“清香四溢,果然是好茶。放浪兄不必害怕,味道并不太苦。”
放浪笑道:“既然是这样,我也有胆子尝一口了。”说着从包中又取出一片茶叶,也冲泡一杯,吹了几口,慢慢饮下。谁料茶刚一入口,他便“噗”的一声喷出,大叫道:“不得了,不得了,哪有这般苦法?!古兄害我!”
古畑任三郎满脸惊讶,端起面前茶杯又喝了一口,细辨其味,不一会儿道:“可此茶确是不苦啊!”
二人意见相左,早已引起旁观众人的好奇。放浪兄弟拗不过,只得每人一片茶叶,冲泡一杯。众人中有饮一大口的,也有小啜一口的,可反应却都与放浪兄弟大同小异。逍遥任我行、onlyone和帅恐龙都是一口喷出,梦中孩子顾及身份,取过一只空碗吐了进去。紫烟和香池丽子也是皱着眉头将一口茶吐回杯中。只有诸葛神医久啖药味,将一口茶在口中百转千回,才缓缓咽了下去。他品咂良久,道:“苦丁茶先苦后甘,回味无穷。医家常用之清热散毒,解表祛火。古畑兄果然不凡,喝此苦茶如饮山泉,老朽佩服,佩服。”
古畑任三郎心中纳闷,满腹狐疑,却又说不出口。瞟了一眼放浪兄弟,见他也正瞧着自己,脸上写满笑意。
帅恐龙夫妇回到房中,香池丽子道:“我去找紫烟聊聊,你安心练功,一个时辰后我回来。”
帅恐龙道:“唔,今日不练了,你也莫要去找紫烟。我们早些睡吧。”
香池丽子瞧他神情有些异样,心中有些起疑,问道:“若是没有大事,你不会不练功的。今日为何……莫不是你身体不舒服?”
帅恐龙不耐烦的挥挥手,道:“没甚么要紧的,睡吧!”说着,自个儿宽衣睡了。
香池丽子叹了口气,吹熄烛火,也宽衣睡下。不多久,帅恐龙鼾声便起。香池丽子呆呆的瞪着黑暗中的屋顶,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问自己:“他有多久没有碰我了?”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心酸。当年她嫁给帅恐龙虽是因情事之变,万念俱灰而一时意气用事,但十几年的夫妻走到今日,她不再後悔当年的决定。帅恐龙虽形貌猥琐,却是雄心万丈,短短几年,便将一群乌合之众治理成名震长江南北的水上第一大帮。可是没有人能摆脱权力的枷锁,帅恐龙的好色之性随着权势的膨胀而膨胀,妻子独守空闺夜正是他花花柳柳时。香池丽子原本打算借此智星之会能与丈夫重拾昔日旧情,但他的心思全在别人身上,对自己却总以练功为由推托。香池丽子轻轻抚摸着身上每一寸肌肤,“一个女人过了三十岁究竟是老了。”她暗中叹了口气,猛然间想起了自己二十岁生日的那个晚上。那一晚,星很亮,风很轻,秋虫在呢喃。她记得他亲吻自己耳垂时销魂蚀骨的感觉,她记得他伏在自己耳边说要照顾她一辈子,她还记得他说他并没有名字,江湖中都叫他一声“三少爷”……可第二天,当她在河边醒来时,一切已成一梦。她愤怒,她伤心,她相思已入骨,于是她嫁给了帅恐龙。
香池丽子不由得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原本说要带我走的……”突然,她感到身旁的帅恐龙翻了个身,轻轻唤道:“丽子,丽子。”她本想答应,可喉头忽然间哽住,因为她注意到帅恐龙已经在起身穿衣。
“这么晚了,他要去哪里?莫不是……”香池丽子周身被一蓬嫉火点燃了。
帅恐龙悄悄下了床,悄悄的开门出去。香池丽子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方才起身,穿好衣服蹑手蹑脚的跟了出去。室外夜凉如水,明月如霜,船静静的停泊在海面上。香池丽子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帅恐龙的踪影。她低头想了一想,慢慢的朝二层甲板摸去。
香池丽子走下楼梯,沿着过道轻轻走去。她不敢多想什么,但愤怒的火焰烧灼着她的心灵。
终于快到甲板了。香池丽子忽地停下脚步,调整一下呼吸,悄悄的探头出去。
她怎样也想不到自己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幅景象:甲板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正往船舷的栏杆上搬,想是要扔进海里。被搬的那个人耷拉着脑袋,双手无力的虚张,后腰际上插着一把匕首,血流如注。
香池夫人不看则已,一看惊的发出一声尖叫,那个身上插着匕首的人竟是帅恐龙!
搬动尸体的人显然被这声惊呼惊动,他迅速的放开手,四处瞧了瞧,身形一展,倏地不见了踪影。但是,他的脸已深深印入了香池夫人的脑海中。香池夫人做梦也没有想到,凶手竟然是他!
第十一章 凶手
香池丽子终究是久历江湖风浪之人,当此大变,却并不慌张。略一沉吟,心想先救丈夫要紧。正待飞掠过去,忽然只觉后颈微微一麻,一口真气提不上来,脑中一阵晕眩,顿时昏厥在地。朦胧中,又好像有人将自己拦腰抱起。她想挣扎,但那晕眩越来越是厉害,不一会儿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香池丽子徐徐醒转。只觉四肢麻木,浑身一点力气也无。此时天已大亮,她发现自己躺在甲板上,诸葛神医正为自己施行针灸之术。他从她额上拔出一枚银针,缓缓道:“毒虽未完全去尽,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香池丽子费力的转动脖颈,船上所有人都已到了甲板上。她一张一张脸读过去,终于读到那张令她刻骨难忘的脸。
“凶手!”她想大声喊。可忽然发现自己口舌俱麻,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众人见她口舌微动,却不作声,都明白是暗器之毒未尽之故。古畑任三郎凑上去道:“香池夫人,你想说什么?”
香池丽子浑身颤抖,双唇早已惨白,一双眼却箭一般死死定在凶手脸上。
古畑任三郎又往前靠近了一些,道:“香池夫人,你莫非已看到凶手的模样?知道凶手是谁?”
突听得“叮”的一声,一柄匕首自古畑任三郎手中飞起,直飞出丈许,钉在墙上。有一人冷冷道:“凶手不是别人。凶手就是你,古畑任三郎。”
众人如何也想不到,说出这句话的竟是那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紫烟小姑娘!
紫烟此时已全然不是一脸灿烂笑容的紫烟,面上罩了一层寒霜,冷冷道:“你灭了一次口还不够,还想再灭一次?”
众人这时才知晓若不是方才紫烟出手一击,香池夫人怕已死在古畑任三郎刀下。古畑任三郎故作镇静,强笑道:“紫烟姑娘莫要说笑,这‘凶手’二字岂可随便乱定的。”
紫烟长出一口气,缓缓道:“我虽然对你早有怀疑,但若非你杀害帅掌门的一幕恰巧被香池姐姐撞见,只怕真相永远难以大白。”
古畑任三郎阴恻恻的笑了几声,道:“紫烟姑娘,在下从前也曾破过几个案子,就算再有把握,也不敢给人胡乱定罪。我念你年纪尚小,不向程掌门追究。你快些住口,莫要再胡说了。”说完,转身欲走。
紫烟冷冷道:“‘美人已逝,烛火安存?’这美人,是不是就是倾城姐姐?”
古畑任三郎忽地顿住脚步,不答一词。
紫烟接着道:“你与倾城姐姐事先约定,表演烛火美人时由你将烛火拨亮,而倾城姐姐在烛影里跳舞。但她万万没想到,你不是拨亮烛火而是打灭烛火。她一怔之下,便忘了防备,岂料竟……竟遭了你的毒手?”她说到这里,声音已哽咽。
古畑任三郎半晌不作声,许久才道:“好,就如你所说,但lucy师太之死与我何干?半个时辰之内我是不可能连杀三人的。”
紫烟道:“那只因杀害lucy师太的根本不是你,而是六翼天使和江户川乱步。”她顿了一顿,又道:“梦堡使,你曾说善款之事只与古畑任三郎秘密商议。也就是说,当时船上除了你们两个之外,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梦中孩子想了一想,道:“不错。”
紫烟盯着古畑任三郎的眼睛,道:“所以,你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江户川和六翼,要他们去lucy师太处逼问善款下落,然后将她杀害。他二人以秤砣作凶器得手后回到仓库,那时你自然早已在那里等候。你问明善款下落,便将六翼支去厨房要酒菜,然后将江户川杀害,六翼一进门你又杀了他。随后布置好现场,换上水手服,端着托盘离开。驾驶室里的薰因为六翼好几次进进出出,就把你误认为是他,于是你就利用他的错觉顺利逃脱。我说的对不对?”
众人听到这里,均是折服。古畑任三郎沉默半晌,叹道:“想不到,想不到……你究竟是谁?”
紫烟一字字道:“我才是‘追风逐影’的真正传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书。众人定睛看时,见那封面上赫然写着六个大字:追风逐影秘笈。
onlyone叫道:“我们如何知道这本书是真是假?”
放浪兄弟笑道:“当然是真的,只瞧紫烟姑娘方才以暗器击落匕首的那手功夫便知。”
古畑任三郎黯然道:“我自以为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谁知……不过你既是萧老前辈的后人,我栽在你手里也不算冤枉。”
紫烟道:“在这几天里,你一直戴着侦探的面具,可是你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在分析案情时对案件太过熟悉。爷爷在秘笈里留给我一句话:任何案件的真相一定会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如果不是侦探,那就是凶手。”
古畑任三郎听到这里,长叹一声道:“我输了。”
紫烟道:“可是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了那笔善款?”
古畑任三郎缓缓道:“这笔钱我本来打算与帅掌门共谋大事的。可是一笑倾城的眼睛太尖,那两个水手用心太贪,而帅掌门……”他瞟了香池丽子一眼,微笑道:“临阵退缩,实在不是英雄。”
香池丽子双目紧闭,泪已满面。
梦中孩子阴沉着脸道:“案情既已大白,诸位以为如何处置凶犯?”
没有人回答。扑朔迷离的连续杀人案在瞬间告破,谁都没有从恐怖和疑虑的阴影中迅速解脱出来,反倒觉得不过是做了一场结局并不完美的梦。
放浪兄弟缓缓道:“我们没有权力处置凶犯,这件事就交给沙老大了。在抵达智星堡之前,不如就让古兄到柴房劈几天柴吧!”
第十二章 第五桩凶案:古畑任三郎之死
入夜,沉沉的黑夜。
有月,无星。
于是有影,一个长长的影子。
这个影子移动得很慢,很小心。
他在一扇门前停住,慢慢贴上了门,香池丽子的门。
寒光一闪,影子手中已多了柄利刃。
他很快的推开门。这是经验,门推得慢反而会发出持续的响声。
但是脚步却移动得很慢。
月光透入窗棂,香池丽子蒙着被子,梦正酣。
影子仿佛冷笑了一下,突然起动。
他一动起来,寒光已笼住了月光。
但是他快,香池丽子更快。
影子的刀还没有到床前,床上的人已出手。
月光下,只见一张写满笑意的脸。
不是香池丽子,是另一个人。
不错,放浪兄弟。
放浪兄弟双掌一错,左手疾探,刀已到了他的手里。右手拂向影子的脸。
影子身形急闪,放浪兄弟的手只拂到了影子脸上的面纱。
但这已足够。
放浪兄弟长笑道:“古兄,果然是你。”
影子并不答话,连攻六拳,将放浪兄弟逼退半步,转身夺路而逃。
放浪兄弟并不追赶,因为他知道他不必追赶。
香池丽子躺在放浪兄弟的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眠。古畑任三郎已经被关进了柴房,可是自己的心头不知为何仍是惴惴。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可一闭上眼睛,便是帅恐龙惨死的模样。香池丽子再也睡不着,起身披衣下床。她踱出门外,不由自主的又往甲板走去。
夜凉如水,明月如霜。香池丽子走下楼梯,缓缓走过过道。
快到甲板了,她忽然间有些慌张,自己也不明白这惊慌从何而来。但是她已经停下脚步,慢慢的探头出去。
甲板上很干净,可是有一道血痕,一道长长的血痕。
血痕的尽头是船舷上的栏杆,栏杆上趴着一个人,脑袋无力的耷拉着,双手虚张,后腰上插着一把匕首,血流如注。
香池丽子吓呆了,她张嘴喊了几次,才喊出了一声尖叫,然后她便失去了知觉。
香池丽子悠悠醒来,脑中立刻闪出刚才可怕的一幕。她疯狂的大叫起来:“是恐龙,恐龙回来了,他死不瞑目啊!”
紫烟使尽力气方将她按住,不住的安慰道:“香池姐姐,你不要这样,不是帅掌门。”
“不是?”香池丽子直着双眼道:“我明明看到是他,一定是他,他死的不甘心啊!”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美丽的脸已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紫烟忙道:“香池姐姐,不是,真的不是,是古畑任三郎,他畏罪自杀了。”
“什么?”香池丽子瞪着紫烟,飞快的爬起身,抖抖索索的走过去,缩在紫烟的怀里偷偷的张望了一眼。
死者果然是古畑任三郎!
放浪兄弟沉声问道:“诸葛先生,怎么样?”
诸葛神医沉吟半晌,道:“致命的并不是腰间这把匕首,而是毒药。”
放浪兄弟耸然动容:“毒药?”
“不错。”诸葛神医缓缓道:“死者是先喝下了慢性毒药,然后腰部中刀而死。但是即使没有这一刀,如果没有解药,死者也活不过两个时辰。”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更令人奇怪的是,这一刀并不是从后腰中心直刺而入,而是从右肋斜插而入。”
放浪兄弟凝视尸体良久,缓缓道:“诸葛先生,既然凶手已经知道古畑任三郎必定会中毒而死,他为什么又要补上一刀呢?”
诸葛神医道:“这个我也不知,难道有两个凶手?第二个凶手并不知道死者已经服了毒。”
放浪兄弟缓缓道:“确实有两个凶手,但是第二个凶手是知道死者服毒的事实的,因为这个凶手就是死者自己。”
他说得很慢,但是众人的心仿佛被一柄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放浪兄弟继续道:“请诸位看一看这个死亡现场,你们可想起了什么?不错,这个现场和帅掌门遇害的现场是一样的,一样的血痕,一样的刀,一样的姿势,甚至尸体在栏杆上的位置都是一样的。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吗?不是的。死者在明知自己中毒必死的情况下,为什么又要往自己身上扎上一刀,煞费苦心的布置这个现场呢?死者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让我们回到那天帅掌门遇害的情景。这就是死者的死亡留言。他要告诉我们,这一切只是一个重复。如果我们细细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我们就会注意到一个细节。而这个细节就是死者想告诉我们的真相。”
诸葛神医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放浪兄弟笑了一笑,忽然目光如刀,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一字字道:“真相就是还有一个凶手,这个凶手就是……”
好了,案件篇就到这里。一段时间后我会公布解答篇。
给大家几个提示吧:
第一桩案件:关键是作案手法,线索是蜡烛。
第二桩案件:关键是凶器,线索是lucy师太房间里少的东西。
第三桩案件:关键是密室,线索是水手服和驾驶室。
帅恐龙之死应该不难解答,至于古畑任三郎之死,关键是死亡留言,线索是重复的现场。
祝大家成功!
第十三章 人鱼传说
放浪兄弟抬起头,瞩望远方。天畔有一朵白云轻轻忽忽飘来。他悠悠道:“让我们从第一桩案件开始吧!”
放浪兄弟将众人引进饭厅。饭厅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可是桌边的椅子却是一张张的被搬走。众人想起不过几天的光景,船上的人几乎少了一半,都不觉有些凄凉。
桌上的烛台是旧的,蜡烛却是新的。放浪兄弟对服部平次点一点头,服部走过去点燃蜡烛,然后将厅门关起,将窗帘拉上,厅中立刻暗了下来,只有一豆烛火的光芒。放浪兄弟凝视着摇曳不定的烛火,缓缓道:“这就是当天一笑倾城被害的现场。我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个疑问:为什么一笑倾城可以在大风堂之夜接住三十六件暗器,而在那一晚却躲不过一枚银针?”
没有人插话,所有人都在静等放浪兄弟的答案。
放浪兄弟沉声道:“请各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盯着烛火。”
众人依言而行。过了一会,放浪兄弟突然“噗”的一声吹熄了蜡烛,道:“现在,你们可看见了什么?”
onlyone道:“什么都瞧不见,只有些花花绿绿的影子。”
放浪兄弟道:“不错,只有一些影子。这个时候,如果有一枚银针向你飞来,任你目光再利,也是看不到的。”
众人恍然大悟。诸葛神医叹道:“好刁钻的手法!”
放浪兄弟又道:“各位可曾记得,当日古畑任三郎探问各位在烛火熄灭后可注意到什么动静。他故意不说看到什么,正是为了掩饰这一手法。”
香池丽子此时已渐渐恢复平静,道:“不错。他这样一问,我们便只去想自己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而不去想自己没有听到和看到什么。”
放浪兄弟道:“当时所有人的回答当中只有梦堡使和服部提到看见白光一闪,因为他们都没有去盯蜡烛;而其他人,包括我自己,眼前早已是七荤八素,唯一还正常的就只有耳朵了。”
梦中孩子点头道:“原来如此。”
放浪兄弟接着道:“但是凶手却在这次完美杀人中犯了个错误。除了梦堡使、服部、古畑任三郎和凶手自己,还有一个人没有去盯蜡烛。”
紫烟问道:“是谁?”
放浪兄弟一字字道:“lucy师太。”
诸葛神医沉吟道:“不错。Lucy师太患沙眼多年,怕光怕风,因此她是绝对不会去盯烛火的。可是老朽有一事不明,为什么当天她的反应会如此不同呢?”
放浪兄弟道:“那只因她也是凶手攻击的对象。”他从身上拈出一枚银针,缓缓道:“这是我从lucy师太身后的板壁上找到的。一笑倾城躲不过,她却躲过了。我们听到的‘铎’的一声,就是银针打入板壁的声音。而那个时候,被暗器击中的一笑倾城也发出了一声惨呼。因为当时各人坐的位置不同,是以才对两个声音的先后产生错觉。而lucy师太发现有人要害她,当然以为善款之事败露,只有先走为上。”
逍遥任我行叹道:“想不到lucy师太的沙眼病反倒救了她性命,否则那时古畑任三郎就已得手。”
放浪兄弟道:“逍遥兄差矣。发射暗器的不是古畑任三郎。烛火熄灭的一刹,风声便起。古畑任三郎刚将烛火打灭,力已用尽,不可能瞬间再发出暗器。风声只有一道,说明袭向一笑倾城和lucy师太的暗器是左右手同时发出,这需要极其高超的暗器功夫。且不说古畑任三郎没有这等功夫,就算有,要在瞄准烛火的同时用眼睛的余光注意两个不同位置的目标,也是不可能做到的。这道理就象一双手不可能一次将一张纸撕成三份那么简单。”
梦中孩子动容道:“如此说来,发射暗器的另有其人,而这个人事先与古畑任三郎商定,烛火熄灭时正是白光闪起时。”
放浪兄弟道:“不错。这个杀人计划没有两人联手,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其实之前古畑任三郎变的第一个魔术已经给了我们提示。难道他真的能够触物知人?非也!只不过他故作思索时有人给他发出暗号罢了。而这个人当然就是杀害一笑倾城的真正凶手。”
众人听到此处,方才彻悟。薰此时道:“放浪,这样看来,杀害江户川和六翼天使的也是两个人了。”
放浪兄弟道:“不错,这个案件我们暂且放到一边,先谈谈lucy师太的案子。这个案子我们一开始就被误导为凶器是秤砣,于是一直在秤砣由谁带出仓库,怎样带出,血迹如何清除这些问题上纠缠。其实真正的凶器并不是秤砣。”
薰蓦地一惊,问道:“不是秤砣,又是什么?”
放浪沉默了一会儿,在脑中理了理思路,缓缓道:“是铜钱。在lucy师太的死亡现场,我始终觉得少了一样东西,当时一直没有想到,现在终于明白了,原来少的就是lucy师太一直背在身上的布袋。把许许多多的铜钱盛进袋里,挤作一堆那就是一个秤砣,一柄锤子。砸人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太大的力气,铜钱本身的下坠力足以把人的脑壳砸出一个大洞来。砸完人之后,死者的鲜血就浸到了布袋上,因此凶手将布袋扔进海里,把铜钱撒在地上,让人以为lucy师太是在数钱时被杀。这个作案手法看来非常完美,可是有一个问题出来了:怎样才能把lucy师太视作珍宝的布袋拿到手?趁lucy师太睡觉的时候?这没有把握,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位古怪师太什么时候睡觉。既然她不肯睡,那就想法子让她睡。于是凶手想到了迷香。这个法子虽然为江湖中人不齿,在这里却有效得很。可是另一个问题又出来了: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迷香也会被发现,这里个个都是老江湖,怎样才能瞒过他们的鼻子?于是凶手想出了两个方法:第一个方法就是王生记的脂粉,脂粉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误导大家认为凶手是女人,而是为了掩盖迷香的气味。气味虽然被掩盖,可迷香吸进身体里一定会有反应。于是凶手用了第二个法子:让所有人进屋前先服下解药。怎样服呢?用酒。梦堡使告诉我,古畑任三郎曾建议他用酒灌醉lucy师太,酒后吐真言,lucy师太就会说出善款下落。可梦堡使没有想到,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古畑任三郎利用。敬酒程序虽然按计划进行,可是古畑任三郎却加了一个程序,在拍去酒上泥封时偷偷放入了解药。他很清楚lucy师太滴酒不沾,再用言语一挑拨,师太必然会拂袖而去。即使师太破戒饮酒也不打紧,因为这和第一桩案件一样,并没有留下足够的线索。我们服下解药,是以全无感觉,可同样未饮酒的服部平次就险些站不稳,若不是经过一夜迷香味渐渐变淡,他怕是要当场栽倒。这个案子中如果想不到真正的凶器是铜钱,那就永远走不出死胡同。”
放浪兄弟一口气说到这里,有些气喘,不禁轻轻咳了几声。紫烟问道:“那么我们在仓房里闻到的脂粉香也是为了掩盖迷香了?”
放浪兄弟摇头道:“不是的,那是凶手为了让我们认为两件案子是同一人所为而使用的障眼法。那一天当香池夫人发觉两种香味是同一种脂粉散发时,她还发觉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情:为什么刚才没有闻到,现在才闻到?古畑任三郎对此的解释是:方才血腥气太浓。这个解释是不对的。因为血腥气和脂粉香是同时散去,脂粉香永远不可能盖过血腥气。所以真正的原因是有人在当时悄悄散出了脂粉,那个时候正是我说出‘仓库里还有第三个人’这句话以后。凶手本来的确是想嫁祸给两名水手,但古畑任三郎做的不够漂亮,让我们瞧出了破绽。于是用同一种脂粉香味诱导我们相信凶手是一个人。而之前古畑任三郎提出我们直接去仓房也是一种误导,秤砣一般大的硬器只有仓库才会有,所以去仓库谁都不会有异议。可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发现三具尸体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错觉:即两桩凶案也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发生的。而事实上是,古畑任三郎在晚饭后潜入仓库,杀了江户川和六翼天使,然后逃过薰的眼睛,到梦堡使房中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三两个时辰后,另一名凶手潜入lucy师太房中杀之。因此,所谓的半个时辰无法连杀三人云云又不过是一个把我们引上歧路的圈套。”
薰此时忽然插话道:“可我就是有一点最不明白,古畑任三郎是怎样在我眼皮底下从仓库里进进出出的?莫非我的眼睛真的出了毛病?”
放浪兄弟微笑道:“这怨不得你,只因凶手实在太过狡猾。古畑任三郎怎样进仓房我暂且不说,但他逃出仓库的诡计紫烟姑娘已经分析得很清楚了。人类的思维很容易被一再重复的东西迷惑,古畑任三郎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三番五次的让六翼去要酒菜,就是要让你产生一种印象。在六翼天使最后一次去要酒菜时,他杀了江户川,然后在六翼进门时杀之。接着布置好两人互相斗杀的现场,换上水手服,端起空托盘离开。因为你脑中当时已固定了一个六翼端着空托盘的形象,再加上天色已暮,所以想当然的把他当作了六翼。”
薰听到此处,终于恍然。香池丽子此时缓缓道:“放浪兄,那么夫家之死又是为何?”
放浪兄弟凝视着她,缓缓道:“帅掌门死得很不值,他虽然也是凶手的目标之一,但凶手的真正目标却是你。”
香池丽子出了一惊,道:“什么?”
放浪兄弟道:“你们夫妻俩共处一室,凶手是绝对没有把握将你们一起杀害的,唯有把你们分开,各个杀之。于是他约了帅掌门在甲板上见面,交给古畑任三郎对付,自己却潜入你的房间想杀你。但是他没有料到,你会悄悄跟踪帅掌门,而且将古畑任三郎杀人的一幕全都看在眼里。凶手情急之下四处找寻,终于在二楼过道将你找到,于是以暗器害你。可那个时候正巧我路过,便出手将你救下。”
诸葛神医拈须点头道:“不错,若非放浪兄及时制住你五处大穴,阻止毒液蔓延,夫人只怕也早已死于非命。”
香池丽子细思当日情景,果如所说,当即万福拜谢。
放浪兄弟笑道:“先不忙谢,香池夫人,你可知道自己与梦堡使一样,在莫名其妙间已作了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香池夫人一脸惊愕,道:“这从何说起?”
放浪兄弟瞧着薰,正色道:“薰,现在我来告诉你古畑任三郎进入仓库的手法。你可曾记得,那天傍晚,香池夫人和紫烟姑娘问过你天气?”
薰答道:“记得。”
放浪兄弟道:“驾驶室的门开在身后,你回答任何人的问题都要转过头去,就像那天回答我一样,对不对?”
薰答道:“不错。”他眼睛亮了,“莫非……”
放浪兄弟大声道:“不错,古畑任三郎正是利用这个有意制造的时间进入了仓库。而出来的时候因为是在仓库里面,看不见外面的情形,所以只有利用另一种方法逃过你的眼睛。各位再想一想,是谁第一个怂恿古畑任三郎表演魔幻术?除了唐门,还有谁能将暗器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又是谁第一个发觉仓库里飘着脂粉香味?只有你,”他一双眸子精光四射,盯着凶手一字字道:“‘追风逐影’的真正传人,紫烟姑娘。不,小青姑娘。”
小青姑娘?!
放浪兄弟终于将这魂牵梦萦的四个字说出了口。每一个月光来临的夜晚,他都千万遍的念诉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如同恶灵般缠住了他的灵魂。他疯狂的找寻线索,想证明一切的一切都与这个名字无关,可是每一次都令他失望,还是失望。他很清楚,一个侦探在探寻真相时是不应该羼杂任何的感情的,可是他做不到。每解开一个谜题他的心便往痛苦的深渊里下堕几分,从来没有任何揭破真相的快感和成就感。他咬紧牙关说出了这个名字,可他的心,他的神经,他的生命已经被撕裂成千千万万片,痛楚燃烧了他的全身。
紫烟面无表情的站着,淡淡道:“还有呢?除了这些还有呢?”
放浪兄弟凝视着这个占据他生命全部的女子,握紧拳头,深吸几口气,终于渐渐的平静下来,缓缓道:“约会帅恐龙的是你吧!古畑任三郎的供词里说,是为了要与帅掌门共享善款才约他上甲板的。令我奇怪的是,这件事对恐龙派有百利而无一害,帅掌门为什么要瞒着香池夫人呢?因为古畑任三郎在撒谎,约会帅掌门的不是他,而是你。你很明白帅掌门的心思。在这个世界上,男人想瞒过妻子的通常就只有这一件事。”
香池丽子垂泪道:“他一生风流,自以为可以征服天下所有女子,可最后还是死在女人的手里。”
放浪兄弟叹了口气,接着道:“刚刚上船的时候,帅恐龙就对你和倾城姑娘大献殷勤,却一步都没有得逞。可是那一天我们打算去找lucy师太时,你对帅掌门的态度明显起了变化。我想你一定有什么把柄被他抓在了手里,也许杀害师太后从房里走出来正巧被他看见吧。所以,无论香池夫人是不是你要杀害的对象,帅恐龙一定要死。”
紫烟仍是面无表情,道:“还有呢?你不妨全都说出来吧。”
放浪兄弟咬了咬牙,道:“好。你审讯古畑任三郎的供词也有问题。你说一笑倾城和古畑任三郎事先约定一个拨亮烛火,一个在烛影里跳舞。一笑倾城已死,这个约定你是如何知道的?如果这是你精彩的推理,那么空托盘的事你又怎会知道?现场没有发现空托盘,沙加对我说除了我没有别人问过他关于托盘的事情,可是你却在话里提到了托盘。唯一的解释是,你一早就知道了古畑任三郎的作案手法。最后一条就是……”放浪兄弟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名侦探的神采,缓缓道:“古畑任三郎的死亡留言。”
紫烟斜睨了他一眼,道:“哦?”
放浪兄弟道:“杀害香池夫人的计划没有成功,反倒让她认出了凶手是谁。如果不想办法补救,你们的计划就无法在进行下去。于是你和古畑任三郎在大家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计’,古畑任三郎将所有的罪过揽上身,而你却披上了侦探的外衣。为了将这出戏演的滴水不漏,你编写了一套漂亮的推理词,甚至不惜说出自己是‘追风逐影’真正传人的秘密,让人觉得你一早怀疑古畑任三郎很合情理。至于如何处置古畑任三郎,你们当然也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可是你们没想到我会提议将他关进柴房,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当晚,你打开柴房门,古畑任三郎便对香池丽子再行毒手,可是他未曾料到这不过是我设计的一个圈套,在房中的不是香池夫人,而是我。”他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给古畑任三郎服下毒药。但是他接连两次失手,再将他留下只会暴露一切。可是古畑任三郎临死前想到一定要给别人留下什么,于是布置了这个和帅掌门身亡时一模一样的死亡现场。它把我们的思绪带回了从前,让我们回忆起当时有一个人说了这样一句话:‘在这几天里,你一直戴着侦探的面具,可是你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在分析案情时对案件太过熟悉。爷爷在秘笈里留给我一句话:任何案件的真相一定会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如果不是侦探,那就是凶手。’小青姑娘,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紫烟慢慢低下头去,黯然道:“不用了。”
放浪兄弟道:“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为什么你能够让古畑任三郎如此听命于你?”
紫烟笑了笑,柔声道:“如果不是他,而是你,你会不会听我的话?”
放浪兄弟的拳头又一次握紧。
紫烟又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不会的,因为,因为你的心里真正有我,而古畑任三郎……我答应他,事成之后便将善款的真正下落告诉他。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用在他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她说到这里,怔了半晌,慢慢伸出手,在脸上轻轻一拂,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应手而落,现出一张零落憔悴的脸。她抬起头,凝视着放浪兄弟,道:“这是你第三次看到我吧?”
放浪兄弟点点头。
小青轻轻的笑了笑,道:“自你第一次见到我以后,我就知道你每天都在素云小院的大厅里等我,只是为了再见我一面。”
放浪兄弟点点头。
小青又道:“可是我不明白,你只见过我两次面,为什么一眼便看出我易容改扮?我自信自己的易容本领绝不会这么蹩脚的。”
放浪兄弟颤声道:“我忘不了你的眼神。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的生命里便多了一双眼睛。我们曾在素云小院里对视过一眼,也在船上目光相接,仓库里你也曾悄悄的注视着我。我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那不是你,那不是你!于是我决定用苦丁茶做一次试验,所有人都以为我在戏弄古畑任三郎。的确,他杯中的茶叶不过是一片卷起的桑叶,可是我真正想看的却是你。当你皱着眉将一口茶吐回杯中,那神情与我在素云小院看到你吃莲子羹时一模一样。那一瞬间,我确定了,我的心也碎了。”
小青静静的看着放浪兄弟,眼中充满了怜惜和幽怨。她幽幽道:“你是个好男人。只可惜……只可惜我的一颗心早已给了他了。”
放浪兄弟颤声道:“他……他就是三少爷?”
小青笑了笑,对着梦中孩子道:“梦堡使,你今日怎地不作声了?那一晚你带他来可说得不少啊!”
梦中孩子长叹一声,道:“小青姑娘,你这是何苦!放浪兄,其实……其实倾城姑娘、lucy师太和香池夫人都曾是三少爷的情人。”
放浪兄弟握紧拳头,道:“三少爷究竟是谁?”
梦中孩子喃喃道:“三少,三少,你们还不明白是谁?”
三少爷原来就是沙鸥沙老大!
小青久久的凝视着放浪兄弟,柔声道:“你可知道大海中最美丽的是什么?”
放浪兄弟道:“我不知道。”
小青笑道:“是美人鱼,自由自在游泳的美人鱼。”她凝注着大海,一双眸子看来比夜星还亮,轻轻道:“你可知道,我小时候最美丽的梦想就是变成一条美人鱼。”说罢,突然飞身而起,掠上栏杆,回眸一笑道:“梦叔叔,真对不起,坏了他想团聚的好事。香池姐姐,好好照顾他吧!闲时就给他煮碗莲子羹吃。小青……这就去了。”
众人惊呼不已。梦中孩子抢上几步,道:“小青姑娘,一切自有因缘定数,你千万莫做傻事。”
香池丽子也忙道:“紫烟妹妹,姐姐不会怪你的。你不是一直想见到他吗?姐姐和你一起去见他。”
突听一人沉声道:“让她去罢!也许……也许大海本就是她最好的归宿。”众人回头看时,放浪兄弟全身颤抖,双眼已朦胧。
小青无限怜爱的望了放浪兄弟一眼,凄然一笑,轻轻的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哗啦”一声。
海浪在舞,海鸥在飞翔。
“智星号”劈波前行,智星堡正在彼岸。